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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州铁狮子
发布时间:2011年09月01日       作者:-       编辑:-      来源: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(6701)次
 
 
  “士君子生其地,而不能详其古迹,陋也。”
     ——民国刘树鑫《古沧铁狮记》
 
   
    “沧州狮子景洲塔,东光县的铁菩萨”,沧州及景县人都这么说。然后到了正定一带,流传的却是“沧州狮子定洲塔,真定府的大菩萨”。孰是孰非,还是让历史说话,明代万历年间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卷二十四《畿南三大》条中记载道:“今北方谚语云:‘沧州狮子景洲塔,真定府里大菩萨’。”不管怎么说,沧州狮子没有变,它是沧州最古老的乡谣。
   
    沧州百姓中有“三宝”的通俗说法——“一文一武一国宝”。文,指纪晓岚;武,指武术之乡;国宝则是铁狮子。1961年,沧州铁狮子以我过现存最早的大型铸铁作品,成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这是对铁狮子历史价值、技术价值以及科学价值的全面肯定。
   
    数年前的冬日,解放桥畔,一个小范围的茶会上,曾有人感慨万千:沧州的两个文化象征,一个还没立起来,而另一个就要倒下去啦!时光荏苒,纪晓岚文化如春苗渥雨,方兴未艾;铁狮子也似老将破围,还在硬撑着。一种急迫骤然弥漫开来,令所有的沧州人回避不及。
 
   
    铁狮子铸成后的第三年,就遇上了中国古代史上最后一次灭佛事件。值得庆幸的是,周世宗没有像唐武宗那样强制规定毁弃铁物,沧州铁狮子因此保存了下来。
   
    “昔人铁狮作狮子,正在沧州古城里”(明.赵叔纪《中城铁狮》)。铁狮坐落的沧州古城,既非墨客骚人多会之地,亦非山水名胜之区,海潮在耳,满野碱蓬,虽曰海滨,实同荒域,能激发诗人灵感的东西实在不多,谈不上诗人们冷落了铁狮。
   
    明初,燕王朱棣与惠帝允文争夺帝位,建文二年(1400)十月,燕军突袭沧州,屠城。直到永乐二年(1404),才徙洲治或者说重建沧州于运河边上的长芦。移治长芦,使原本就不热闹的铁狮更趋寂寞。南北往来,水路皆走运河,陆路则雄县、霸州、任丘、献县、景县为官驿,除了守土官员得暇借便而闲游,或搜奇剔古者专程慕名而来,很少有人特意绕道一观。
   
    清初大诗人吴伟业写过沧州铁狮子,但那是写北京铁狮子胡同时的顺笔一带,而且是道听途说的“吾闻——沧州铁狮高数丈,千年猛气难凋丧。风雷夜半戏人间,柴皇站伐英灵壮……并州精铁终南冶,好铸江山莫铸兵。”
   
    入清以后,沧州本土文人开始大量吟咏铁狮。顺治朝,有戴王纶的《铁狮子歌》,壮句有云:“羧猊日走五百里,熔铁一峙瀛洲水。西海格狸东海鲸,千载臣服浪涛中。”雍正朝,李之峥、李之骅兄弟比赛,写了同题《铁狮赋》。兄实写,弟虚构,兄虽占先,弟实居上。 “昂首西顾,吸波涛与广淀;掉尾东扫,抗潮汐于蜃楼......”,李之峥的生动描写已成为后人介绍铁狮的范文。
 
  明代赵叔纪《中城铁狮》诗云:“铁狮虽大土石俦,利用何如马牛否?......愿求雷斧劈之碎,普为生民铸农器。”明杨文卿亦云:“聚铁何人成错误,长年见汝欲摩挲......我意转销作农器,买牛耕稼夕阳坡。”(《旧沧州铁狮》)听了这些,“主人"一当地父老”振衣而起,仰天大笑而歌曰:“狮兮狮兮......两燿为治兮大块为炉,八风扇鼓兮斯吸斯嘘,五行运化兮象异形殊。”进士手笔,尖颖动人,远比文人骚客们的隔靴搔痒来的恢宏大气。
 
   
  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铁狮子虽然没有为沧州带来巨额的旅游收入,却为沧州带来了一个别称——狮城。万历三十一年(1603)《沧州志》卷一《疆域志·古迹》云:“卧牛城,又名狮城。”卧牛城是沧州旧城的别称,因为其城池形状颇似一头卧牛,又名狮城当然是由于城中的铁狮而来。这时沧州新治也有自己的异名,叫璞头城,据说是城池布局看上去很象一顶唐宋流行的头巾(宋代官帽即为一种硬翅璞头),今天沧州文化艺术中心的建筑创意即源于此。
   
    眼下,狮城之名在沧州已家喻户晓,狮城商场、狮城视点、狮城广告、狮城出租、狮城诗词选……今天的沧州人如果不知铁狮子,那情形好比东光人不知道铁佛、巴黎人不知道铁塔,孤陋寡闻得会被人笑话死。
 
   
    铁狮的用途历来有壮寺观、立威仪、压水患、镇城池等几种说法,最切实际的当为佛座说。首先,铁狮腹内满铸着<金刚经>。<金刚经>,全称<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>,是大乘经典,向为禅宗所重。其次,铁狮身上除障泥、米带外,还挂有佛教徒常带的串珠。第三,铁狮背负巨型莲盆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,不仅理学家祖师周敦颐喜欢,也正是十方诸佛超脱尘俗的象征,因此成为佛家的圣花:极乐净土谓之莲邦、莲池;庙宇佛寺称作莲宫、莲境;僧人名叫莲花生,穿莲花服(袈裟),坐莲花座,诵<妙法莲花经>......莲花形的佛座因有时莲瓣儿高出平座遮护,颇似盆状,民间俗称之莲分僵。第四,铁狮位于旧城开元寺前。唐玄宗开元(713-741)年间,敕令天下州郡各建一大寺,即以年号为名。著名的有福建泉州开元寺、陕西凤翊开元寺等。沧州旧城开元寺,并非始建于开元间。从该寺曾有武定八年造象来看,应建于北朝。泉州开元寺始建于武则天垂拱二年(686),本名莲花寺,也是后来改为开元寺的。
 
   
    <万历野获编>记当时传说:“曾有盗叛伏其中,搜捕不获,后知其故,铲破其腹。”它说明铁狮的肚子至少在明代就已破损了。祸兮福所依,有形的残缺反让铁狮子从此多了一个无形的别名---镇海吼。
   
   “镇海吼”的来历另有一段传说:古时沧州,常患海溢。有善治者倡铸铁狮,一日,海龙作怪,浪高涛疾。铁狮大吼一声腾空与恶龙相斗,终以龙败不复出,海患遂除。从此,铁狮即被呼为“镇海吼”,视为瑞兽。后人有诗云:沧海横波望欲平,残身硬骨倚雄风。惊涛唱退八十里,犹颤当年怒吼声。“镇海吼”究竟镇不镇海,没有科学依据,但它的确会吼,据“沧州通”孔玉山先生回忆,其祖父当年曾于海啸大潮来临之前,听到铁狮报警般作吼,人们于是赶紧西逃。铁狮作吼实为角度风力正合适的风在作怪。民国十二年冬天,沧人刘树鑫游赏旧州铁狮记到:“时孟冬天寒,白草萧萧满地,夕阳将落,北风吹入狮腹作吼声”。(<古沧铁狮记>)海啸大潮常 伴有狂风,而残破的狮腹恰 好是个自然的发声器。
 
   
    康熙元年(1662),铁狮子被大风吹倒,摔掉了尾巴与下巴,残疾程度升级了。康熙八年二月,15岁的小皇帝可能想借出巡近畿之机,顺便出来谋划如何铲除鳌拜这个骑在之机头上的恶霸。巡来巡去,巡到了京南四百里的沧州,听说旧城有座神武的铁狮,少年好奇,便摆驾前往。当时沧州诗人俘王灿记下了这次罕见的临幸:“下州狮子远皇都,古色苍苍堪一娱;小物尚能老圣顾,民间愁苦自然无。”
   
 
    尽管此刻的铁狮子已经残破了不少,唇、腹、尾都有损却,地方官员还是把这次邀圣作为本土的荣耀写进了方志。
   
    巧合的是,康熙帝看完铁狮子后六年,西洋人就贡来了真狮。翰林院的大小臣工以此为题进行了一场赋狮比赛,规模空前。康熙四十二年进士的宋至没赶上赋狮大赛,却观览了臣工们没见过的沧州铁狮,从而能两相比较地把真狮铁狮写在一起:进过渤海城,览眺得奇遇。铁狮立秋风,瞋目如震怒。下马经其旁,畏缩不敢顾。首昂丈八余,举足向南步。丰背负其盆,仰藉寒空露。色古像亦奇,那复同泥塑。唇缺自何年,依然吼烟露。传闻周世宗,警跸曾此驻。冶人罹重愆,赎罪命鼓铸。雨剥前代铭,谁其辩斯故。皇帝神武姿,干戚威远布。猛兽来西洋,诏下廷臣赋。自嗟虮虱臣,未获目一寓。兹行值高秋,徘徊抵日暮。童仆竞身便,赤足登其胯。直上据牙齿,得无啮噬怖。四望起愁云。窜伏怜狐免。----<沧州铁狮子>
   
    康熙贡狮这回事,纪晓岚也知道,这本来是一次沧州两个文化象征最佳的碰撞机会,遗憾的是他没有宋至那样丰富的联想,对外祖家乡的铁狮竟然只字不提,反倒他的几位挚朋好友刘墉、朱珪、朱筠兄弟都有吟咏的诗篇流传。
   
    乾隆五十五年(1790),也在二月,八十岁的老皇帝从东陵到西陵,再到泰山、孔庙兜了一大圏。他深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出宫这么远了。他二月初八由陆路起程,三月二十九开始乘船往回走,大概四月上旬到达沧州。地方官员为了讨皇上欢心,一定把康熙元年曾临幸的故事讲给了他的孙子。一心以祖父为榜样的乾隆帝听了果然来了兴趣,顾不上旅途颠沛,也到旧城巡视。可是一向喜欢遇景题吟的他,才思已没有昔日敏捷了,以致没有留下让沧州人民值得荣光的御笔。
   
    嘉庆八年(1803),才扶起百余年的铁狮似乎又站累了,于是借着一股怪风,再次睡倒尘运筹。它一觉睡了90年,直到光绪十九年(1894)代理知州宫昱派泥瓦匠设法重新让它站好,还修墙补洞般用砖石将残缺的唇、腹修补完整。相传抗日期间,日寇因军事需要,以防范遭袭为由,疯狂抢掠收缴民间铁器,几致竭泽而渔。进驻东关的日寇打上了铁狮的主意,结果搬运铁狮下颌时,砸死了鬼子兵,只得作罢。类似传说中的劫难,还见于大炼钢铁的1958年。当时举国行动,高炉启遍野,铁狮的下颌再次成为“废物利用”的目标。据说苦炼了三天三夜,不见动静,信其有神,妄念才消。
   
    1957年,苏联专家来沧参观考察,看到铁狮子后,语重心长地建议给它修建一座廊亭遮雪避雨。听来也对,不久铁狮得到了一座六角形尖顶起脊的漂亮亭子的庇护。雨不淋,日不晒。正像养尊处优容易滋生腐败一样,娇生惯养没几年,铁狮表层就长出了千年不曾有过的斑斑锈迹。善良的人们慌了,赶忙请来文物专家咨询,原来古代浇铸铁狮所用不是纯铁,而是多种合金,它们喜欢沐浴自然的阳光雨露,喜欢听潮起潮落,喜欢看云卷云舒。苫盖与遮挡,阻隔了它与自然的来往呼吸。1972年,廊亭被拆除了。
 
   
    1984年起,面对“半截入土”的现状,保护铁狮的工作再次提上日程。集思广益,反复勘察,精心论证,科学施工,终于在当年11月22日,铁狮拔地而起,由屈居低于地平1.9米的陷土中乔迁至高2米、宽4.5米、长7.5米水泥基座上。当时群情激昂,画家们拿起彩笔,书法家们饱蘸浓墨,诗人们兴奋地吟唱不休。铁狮上台后的标准照,果然比在泥洼里挺拔高大了许多。然而几年过去,铁狮魁梧的身躯出现了致命的裂纹,一道,两道,三道,一毫米,两毫米,三毫米......
   
    专家们惊骇不已,百姓们众说纷纭,难道我们又错了?
 
    铁狮终有一天会淡出人们的视野,走进你我的回忆。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如何延长它的物质寿命而已,清代乡贤李之华<铁狮赋>吟到:“狮兮狮兮,岂知千秋之后,万载之余,历沧桑而不劫兮,屹然孤立于寰舆。”如今,千秋已然过,万载恐难期。是无为而治,还是善意地去保护性破坏?抑或破坏性保护?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编辑:王传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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